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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3

這對我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我癱軟在草地上久久回不過神來。從高考到現在,我似乎在跳獨角戲,從導演、演員、觀眾都是我一個人,連個配角也沒有。是我自作多情,無中生有。我無法掩飾內心的痛苦與窘迫。

  從此以後,我只有用努力學習來療養內心的傷痛和填補心靈的空虛。漸漸地,我開始對學習產生了興趣,高中的生活慢慢地淡了下來,我的大學生活步入了正軌。

  二年級後,我由專科升入本科。大學畢業後我以優越的成績分配到一個條件較好的縣城中學任教,三年以後我也有了自己心愛的女朋友,她很漂亮,是個醫生。我們很相愛,後來結了婚,有了兒子。我也由剛來時的班主任提拔到教導主任,到副校長。同事們都很羡慕,以為我有什麼後臺,提拔得這樣快。提拔我的領導最清楚,我除了努力工作和妻子的支持外,什麼關係也沒有。其實很簡單,學校裏的領導是拿來做事的,不是提來擺設的。學校裏的校長、主任除了做不完的事什麼好處也沒有。所以我的生活很充實,也很平靜。只是每當高考時,看到孩子們帶著自己的理想和父母的期望進入考場,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當年的自己,當年的故事,故事裏總抹不掉她的身影。

  一天早上,我一進辦公室校長就告訴我:“有人打電話來找過你好幾次了,說是你高中同學,我講了你的手機號碼,他說打不通。”我趕緊掏出手機一看:“糟糕!我的手機沒電了!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我問校長。“看你激動的樣子!像是會老情人一樣!一會兒他還要打過來,是個大男人。”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校長示意我過去接。

  是我高中時的班長陳厚民打來的,他說:二十多年沒見著了,挺想大家的!和幾位同學商議後決定今年搞一次同學會,時間定在八月二號。很多同學都通知到了,在北京的方勇,在上海的劉洪,在重慶的張蘭,還有嫁到盧森堡去的李美麗,他們都答應要來的。時間定在八月二號,主要是考慮教師的時間,並提前一個月通知,希望做好準備,一定要參加。我找你這個隱居校長找的好辛苦,不來對不起老同學啊!再說你就不想看看班上當年的那些美女帥哥們現在變成什麼樣嗎?

  我連聲回答:“是!是!一定去!大家應該聚一聚!”。

  作為同學,為了共同的目標,坐在一起聽同一個老師講課,度過了三年莫名其妙的時光。而今大家融入社會,各奔東西,為了各自的目的,說自己喜歡說是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交往自己喜歡交往的人。不知現在大家重新坐在一起會有什麼樣的心情!是激動?是自豪?是傷心?還是懊悔?

  校長告訴我說,不要把同學會看得那麼美好、神秘。其實就是和老同學見見面而已,事隔多年,大家都不是當年的自己了,性格有所不同,見面的目的也不一樣。他說他參加的同學會都不精彩:有的同學一到就喝酒醉;有的則是不斷地裝煙、抽煙,弄得滿屋煙霧塵塵;有的同學一到就要求找個地方唱歌跳舞;有的則是坐在麻將桌上喊都喊不起來。有的同學是為了會會老同學老教師;有的來則是為了會自己的老情人;有的顯示自己的金錢、地位;有的把自己年輕漂亮的小老婆也帶來。

  不管怎樣,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想會會老同學。校長看出我的心思,說我應該回母校看看,一方面會會老同學,一方面和同行們交流教學經驗,取點經回來。

  我按時去了。妻子給了我許多錢,並再三叮囑,不要只顧會老同學,還要順便回老家看看娃兒的爺爺奶奶。

  報到處設在“迎賓酒樓”,當年的貧困縣縣城搖身一變成了旅遊城市,有了星級賓館,讓人不得不感慨時光確實流失了許多。接待我們的是班長陳後民,從他兩鬢的白髮可以看出時光在他的臉上已刻下深深的裂痕,但言行舉止還和當年一樣,笑呵呵的接待我們,一副樂於助人的樣子。他沒考上大學,是縣委招聘鄉鎮民族幹部時招考進去的,現在一鄉鎮任副書記。在我之前來的人不多,七八個男生、三五個女生,但沒見到她。一見面大家都很客氣,相互寒暄。我看到一個個的似曾相識的面孔,一點都不陌生,但我總把名字和人對不上,叫錯人。他們卻一個個都能準確地認出我,這使我很尷尬也很奇怪,可能是我一點沒變而他們變化大的緣故吧!我仔細看了看報到冊的簽名,把姓名和人一個個地對上。沒見她的簽名,可能還沒來。

  每到一個人,陳厚民都會激動地給人介紹:這次同學會的全部費用都由王金全一人贊助,他就是原來我們班上的學習委員,考取省地質院校,現在自己辦煤礦,當老總……大部分同學都表示知道王金全當老總、很有錢。我知道王金全是考取省地質院校,後來是怎麼辦的煤礦當上老總我全然不知,也許是我太不關心“實事”的緣故吧!

  聚會晚宴設在二樓大廳,同學們陸陸續續相邀入席,菜也陸陸續續被端上桌面,就是一直不見王金全露面。正當大家四目以對,一些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王金全在幾位同學的“族擁”下來到了,陳厚民馬上迎上去,示意大家鼓掌,歡迎王總為大家講話。

  一陣掌聲過後,王金全環顧一下四周,氣氛馬上沉寂下來。王金全用一副大人物的表情低沉地說:“這次同學會得到原班委的支持,特別是班長陳厚民他們幾個。”陳厚民的臉上馬上綻放出得意的光彩。“經過一個多月的籌備,大不部分同學都來了!”王金全的聲音還是低低的,要仔細才能聽見。“我們班56個同學,來了38個。有的同學雖然沒來,但是他們把通訊地址和聯繫方式告訴了我們,明天看了通訊錄大家就知道了。”王金全停下來喝了一口他自己帶來的杯子裏的茶,大家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要大些。“還有幾位同學沒有地址和電話,有的同學還不知道他們的情況,我在這裏向大家介紹一下:其中的一個叫秦發富,大家還記得吧!就是半天不見他講一句話的那個。我們打電話到他農村老家的村委去問,說是有這樣一個人的,但不在村裏,出去打工去了,我們說有急事,委託叫他家裏人來問問,但他家裏人根本就聽不懂我們的話,無法交流。最後從村長那裏得知他家裏的人都不會講漢話,也沒有地址電話什麼的。他家是少數民族,而且很偏僻、落後。”

  聽到這裏,李美麗已淚流滿面,她傷心地向旁邊的同學說:“想不到國內還有這麼原始的地方,這位同學的命真苦!”

  王金全繼續說:“有一位叫田文才,就是最愛唱歌的那個,大家還記得吧!在班上每天都能聽到他的歌聲。”這不就是和我同寢室的“田歌星”嗎!他為什麼沒來呢?“可惜!他已不在人世!”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時候?這時同寢室的趙勇,就是幫我把信退回去的那個同學,跑到我身邊對我說:“就是他害死的,田文才和他哥都同時在王金全的煤礦遇難,田文才和我是同村,當時我當村長,最清楚,倆哥弟共得五萬塊錢的安埋費……”

  “我們班的勞動委員薛冬梅,班上的烈女,大家肯定還記得。”聽到“薛冬梅”三個字我刷地站起身來,她怎麼沒來呢?同學們的目光全都投射過來,趙勇一把把我按坐在椅子上:“冷靜點!”。

  “可惜她也離開了我們,大約是上前年的事。”

  “不可能!她和他男人一直都在外地打工!”我不禁叫出聲來,並站起來環顧四周,希望得到同學們的證實。趙勇緊緊拉著我的手說:“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冷靜!冷靜!”一些同學走過來說:她和他男人做非法生意被判刑在牢裏病死的。一個女生輕聲對我說是她和他男人在蒙自販D被當場擊B……

  我腦子裏嗡嗡地響,班長陳厚民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大聲地對大家說:“不愉快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今天難得一聚,大家應該高興!來!我們幹一杯!”說著遞給我一杯酒,平時滴酒不沾的我居然將這杯酒一飲而盡,原來喝酒這麼簡單,只需忍受苦、辣就可以了。

  李美麗端著酒杯過來了,我和她幹了一杯,我和趙勇端著酒杯去敬王總王金全、敬班長陳厚民……漸漸地,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我對趙勇說想去環城路上吹吹冷風,趙勇說哪里還有什麼環城路,原來的環城路已變成市中心大道。我說我想一個人去市中心大道看看風景。

  我恍恍惚惚來到趙勇說的“市中心大道”,站在人行道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就像我心臟裏的血液一樣流速越來越快,兩邊高樓看板上的霓虹燈忽閃忽閃的也不知閃的什麼內容,隱約還有“卡拉OK”的聲音。任憑我苦苦的回憶,一點環城路的影子也沒有。

  我包住一顆樹看著路上的行人,看著看著覺得路越發傾斜起來,我眼前一亮:這就是當年的環城路,傾斜的環城路!

  我放開樹,邁著沉重的腳步,拼命地向上爬。

  爬著爬著我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漸漸地,我的眼前又亮起來:一條清晰的環城路,彎曲又傾斜,山下是肥沃的稻田,山上是綠綠的草原,我躺在路邊的草地上不能動彈,一輛閃著彩燈的救護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一個白衣天使。

  “薛冬梅”我大聲地喊,她朝我笑笑,提著藥箱什麼的徑直向我走來。“你來幹什麼?”我問她,她笑了笑說:“聽說你在山上找礦石受傷了,我來救你!”我很激動,眼淚都流了出來,我再抬頭看她時,她和救護車變得模糊起來,離我越來越遠,我拼命地喊:“薛冬梅!薛冬梅!……”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上午九點過鐘,我躺在床上,對面坐著趙勇和李美麗。滿臉淚痕的李美麗說,是趙勇把我背回賓館的,我一直喊著薛冬梅的名字,她和趙勇一直陪我到現在,趙勇把我和薛冬梅的一些情況都告訴她,她說薛冬梅死的很慘:她和她男朋友都染上吸D,打工的錢不久就花光了,後來在“老闆”的控制下販D,一次在蒙自販D被J察追捕,她男朋友拒捕被當場擊B,她被判了無期,後來在監獄中因D癮發作無法忍受,以頭撞牆自*身亡。

  我用疑惑的眼光看著趙勇,趙勇向我點點頭,表示李美麗說的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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